椿

速写总是画不完

【喻黄】守夜

       

     (1~2)

      

       1.
    
       蓝雨镇没有夜景可看。

       白天镇民走街串巷四处闲谈,拉一把凳子从早上坐到下午,等到夕阳将落时一起前往港口等待归来的渔夫,利落地交换物资或者送补给,这是蓝雨镇最热闹的时候。热闹聚得快得也快,等到太阳完全沉进海面,街道上就看不见一个人影,只有房屋里亮起烛光,在夜深时熄灭。

       十年前一位术士于海内打开死亡之门,链接不同空间供亡者通行,每到夜晚小镇被黑雾笼罩,街道上各种黑影行走,好在术士给房屋都下了禁制,夜晚躲进房屋即可。当然总有不得不出门的情况,为了应对这种问题,蓝雨出现了守夜人一职,基本是些年轻的小伙子,虽然没有什么能力,但凭借术士留下来的光剑威慑下黑影还是可以的。

      黄少天是现任的守夜人。一位颇有名气的剑客,在外面游荡一圈后又回到了故土。守夜一事是他主动请缨,那把根据使用者能力亮度不同的光剑在他手上如太阳般刺眼,可这光剑到了黄少天手中却是吃了灰。因他另有一把爱剑名为“冰雨”,剑身细长,更锋利轻盈如他本人一般势不可挡,问其来历只知是少时友人所赠,至于是谁他自己也不知道。
     
       黄少天说:这次我回来也是因为想起了以前的事,这个人是谁我挺好奇的在脑袋里生根不弄明白心难安呀而且我还要好好感谢他。

       于是每到夜晚他孤身前往灯塔,看从远海蔓延一阵黑雾笼罩小镇,然后不知哪里走来大大小小黑影,缓慢的朝海水走去直到彻底被淹没。守夜一事说小可小说大可大,还是得看镇民守不守规矩。也有小孩偷溜出来被吓得四处乱窜,活人生气吸引黑影一票追着到处跑,害黄少天忙活一夜一个个赶回去。但大多数只是黑影呆立在透出暖黄灯光的窗户前,黄少天眯了眯眼细看,发现也不过是呆立而已,咬口鱼干回头继续看着海水发呆。

       今夜也是无事发生,黄少天心想,一点都不刺激。外面还很黑,但算算时间已近黎明,黑影只剩三两个,黄少天站起来蹦跶两下活动身体,走到外面的望台等着看日出。黑雾会在第一缕阳光映在海面时渐渐浅淡,整个如仙境一般,朝阳的光散在氤氲里,是属于他一人的风景。
   
       远海已经有了点橘黄的光影,蕴在黑暗里朦胧但不可忽视,代表夜晚即将终结。黄少天坐在围栏上,迎着海风摇腿,一点都不怕摔下去。按往常太阳升起后是他的睡觉时间,只是现在很明显要被推迟。
    
      他兴奋起来,原本略带疲惫的眼睛也焕发了光彩。盯着远方一眨不眨生怕错过——黑雾没有随着时间推移变淡,反而在一点一点聚拢、凝结成一座半透明的海上桥,一头搭到他脚下,一头延接到视线看不见的地方。黄少天犹豫着踏上一只脚,竟然可以踏稳,他又多走了几步,离开了灯塔,往下看就是翻着浪花的海水。这是多么神奇的现象,绝对会出什么大事。他不再继续走,站在雾桥上等待着。
  
      时间仿佛被定格一般,太阳冒了个头头再没升起。桥那端渐渐走来一个人影,看起来黑压压的,步子稳但很慢,还拿着把法杖。黄少天下意识放低了气息,身体紧绷,手指搭上剑把做好拔剑准备。等到那人离得近了,却是大脑一片空白。

      此刻黄少天看见的画面,说出去一定没有人相信。朝阳出头,海面映着红光,海上悬着一座雾桥,雾桥上走来一个术士,握着把比人高的法杖,穿着藏蓝色帽袍,披着油光水滑的黑色兽皮,兜帽下露出几缕银白色的发丝,术士脸上有血色的咒文,衬得肤色白的不正常,看起来就像童话里最佳反派。
    
      但术士在对他微笑,一双笑眼看起来更缱绻,嘴角弧度不假意不过界,最为温柔舒适。黄少天愣着,只觉这术士莫名熟悉,笑容把心脏勾了一下。他自觉记忆不错,见过的人再遇时都能认出来,却对术士没有一点映象。心底的感觉如此真实,倒是让他对自己产生怀疑。黄少天一向忠于直觉,既无感觉到危险,便把警惕放松下来,又把术士上上下下打量好几遍。怎么看怎么熟悉,怎么看怎么陌生,他不愿过多思考,选择直截了当的询问。
     
      黄少天说: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

      可那术士说:你好,第一次见面。

      2.

      术士名叫喻文州。听到时黄少天又恍惚一阵,他感觉这个名字这个人对他来说十分重要,不然怎么会从心底涌出诸多情感。可术士说他们只是第一次见面而已。
 
      夜晚的黑影由术士引导,喻文州便是现在的引导人。最近两界交汇点不太稳定,他深知黑影夜行给蓝雨镇带来多少麻烦,却因为死亡之门开时需要时刻看守无法脱身,因此十分感谢守夜人黄少天,特意寻了个时间来表示谢意。
 
       两人坐在灯塔唯一的木床边,黄少天翻弄半天只有一大堆鱼干,比起喻文州的装扮十分不配。他摸摸鼻子继续翻找,一边吐槽喻文州谢就谢吧搞这么炫酷的出场还以为有大boss可以打,害他紧张兴奋了好一阵。

      喻文州回他说打不是不可以,只是术士打架比较恐怖,还是别吓到镇民的好。

      黄少天瘪嘴,叽里呱啦念了一大堆,手上翻出两袋秋葵干,看了一眼哀嚎一声直接丢到喻文州手边,满脸嫌弃。喻文州还是笑着,撕开袋子试吃了一口,然后又提起袋子对黄少天说:秋葵有益身体健康,不要扔掉秋葵。

      奇怪。黄少天盯着那袋秋葵,这句话太熟悉了,好像有谁对他说过千百遍,连语调都刻在脑子里。将秋葵接过来,咬一口还是一样的让自己难过,强忍着吞下去,味道和小时候一样难吃。

      小时候?他征了会,面对喻文州陌生的熟悉感仿佛有了归处,杂乱的思绪突然有了个目标,黄少天努力回忆以前的情景。

      小时候受镇民喜爱,有许多玩伴,现在关系也不错,出了名的活泼好动再加话多。不喜欢吃秋葵但好像每次都有人劝他吃,是谁印象模糊。那时夜晚还能出来,经常在三更半夜跑到灯塔看一望无际的的海面倒映月亮,天亮前偷偷溜回去,然后因为没睡多久懒床被朋友笑话。小时候调皮捣蛋的事回忆起来颇为搞笑。他还记得有天也是现在这样的黎明前,他又爬到灯塔去,回来时带着冰雨。

      是谁送了他这么宝贵的剑却又被他遗忘,兜兜转转扯到那个让黄少天困惑许久的问题,关于喻文州的信息一点都没有,犹如走进死胡同让人心躁。

      还是先不想了。

      身边的喻文州吃得慢条斯理优雅从容,秋葵被吃出了灵药的高级感。黄少天的鱼干嚼得没劲,思索着怎么打开话题。有对象不交流违背话唠原则,多说话说不定也能想起些什么。

      他问:喻文州你以前不做引导人的时候在干什么呀?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有没有杀过怪物?有没有听过我的名字?

     喻文州答:学习。现在在这里。有。听过。

     黄少天又问:那你没见过我的时候觉得我是什么样的?现在又是怎么样的?我有没有很帅?

     喻文州继续回答:就是现在这样帅气的样子。
   
     一句话说得黄少天笑了出来:你真会说话。

     喻文州不回答,他看外面的天,起身说:我得离开了。说完理了理袍子,一点都没迟疑的迈出步伐。

     黄少天坐着看外面又凝出雾桥,只是明显透明了许多,喻文州还是不急不慢的走上去,黄少天看他背影又缩小成一团,才突然惊醒,朝那边大喊:明天你还会来吗?

     喻文州已经消失,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太阳挂在天上亮得刺眼,依稀传来镇民的声音,被压下去的疲倦涌上来,黄少天打了个哈欠决定睡觉,喻文州还来不来今夜就知道了。

     夜晚依旧平淡无奇,所有不平凡的期望寄托在天亮前。有了期待后的每一分钟都格外漫长,黄少天数到第47个黑影进入海底,终于等来了黎明时。他想了一晚上,满脑子都是喻文州,他的脸他的头发他的衣服他的法杖,听他聒噪不会不耐烦,笑起来温和有礼好像还很厉害,有机会一定要打一场。

     太阳露出一点,天要亮了,他希望黑雾像昨天一样凝成桥走来一个黑色身影,黑雾却只如往常一般慢慢淡化。黄少天坐在栏杆上继续等,等着突然来个什么神奇的变化。等到太阳都挂起来了雾彻底散去,他失望的跳下来往塔里走,一进去又吓了一跳。

     喻文州就坐在原来的地方笑吟吟地看他满脸失魂落魄。

     黄少天先是惊讶,反应过来未免有些跳脚,走过去拍拍喻文州的肩确定不是幻觉,然后就开始长篇大论的指责。总结下来只有三句你怎么进来的你怎么走路没声音来了还不告诉我。

     他语速快说得急,脸上窜红,和喻文州白瓷般的颜色形成鲜明对比。喻文州拍拍身边让他过来坐,黄少天一屁股坐下去脸还气呼呼的。

     喻文州安慰道:我刚刚来,还没来得及叫你就看见你回头进来了。

     话是这么说,到底是不是刚来没有一点证据,黄少天炸呼几句跳过了话题,决定把思索一夜的想法丢出来——他绝对和喻文州见过,而且十分深刻,但后来把他忘记了,喻文州也是一样,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喻文州没反驳没肯定没接话,只是说:我认得你的剑,冰雨,长三尺一寸,重一斤十五两。
  
      他顿了顿,又说:也许是以前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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